神舟飞船一次次成功返航的新闻画面，已成为中国航天实力的标志性影像。然而，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你是否曾注意过那些在漫天黄沙中疾驰的橘色身影？和身着蓝色航天工作服的其他航天科技工作者不同的是，航天搜救队员身着橘色搜救服，或在“雄鹰”(搜救直升机)上驰骋天际、帅气索降，或驾驶“猛士”(搜救越野车)在大漠戈壁烟尘四起，或第一时间在返回舱着陆现场架起巨型人墙。总之，返回舱在哪里，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由航天系统作家子午创作的小说《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最新出版，首次将文学聚光灯对准了航天搜救这一特殊领域，以独特的“局内人视角”揭开了大漠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动人故事。
子午目前从事航天新闻保障工作，她以其在大漠戈壁十五年的生活积淀，在小说中打破了航天题材“高冷”的神秘印象，将航天的严谨与文学的浪漫完美融合，让读者看到，在宏大的国家使命背后，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爱有痛的普通人。近日在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专访时，子午表示，一代一代的航天人接续奋斗才创造了如今辉煌灿烂的航天事业，他们守望在这片远离城市的土地上牺牲奉献，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寻常烟火，照亮了这万丈星河。“我希望更多的人可以关注到航天事业和航天人。沙漠有它的辽阔，航天人也是。不仅仅是搜救队伍，航天队伍非常庞大，每个队伍都有无限精彩的故事。”
展开剩余86%为幕后英雄立传让航天搜救队走入公众视野
2021年9月17日，是我国神舟十二号载人飞船返回的日子。《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的故事背景，正是神舟十二号载人飞船返回任务。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又名“东风航天城”，当地人习惯称它为“东风”。神舟十二号对东风着陆场来说是一个重要转折点，在此之前，东风着陆场一直作为四子王旗的备份着陆场存在，而从神舟十二号返回任务起，东风着陆场从备份着陆场转为正式着陆场，此后，我国每一艘载人飞船都在这里着陆。
在广袤的巴丹吉林沙漠深处，当神舟飞船划破天际，满载着荣光与梦想平安归来，全世界瞩目的焦点都汇聚于那红白伞下的返回舱。然而，在镜头之外，有一群身着橘色搜救服的身影，正迎着漫天的风沙，以最快的速度在着陆现场架起一道安全的人墙——他们，就是中国航天搜救队的队员。
对于子午而言，创作《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的种子，正是植根于这片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戈壁滩，萌发于她与这群“幕后英雄”的相遇。
子午告诉记者，她之前一直从事航天气象预报保障，没有直接接触过航天搜救这一领域。改变的契机，源于一次亲身跟随搜救车队进入戈壁滩执行任务的经历。“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航天搜救，也是第一次跟随一整个车队进入戈壁滩，风沙飞扬、烟尘四起时，那种感觉还挺震撼的。航天搜救队员在返回舱附近拉警戒线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就觉得他们真的在闪闪发光，他们用自己成年累月的训练和积累，在航天员身后默默守护着，为航天员安全返回地球站好了最后一班岗，但他们却鲜少为人所知。”
因此，在有了为航天人创作小说的想法后，子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航天搜救这一领域。她希望能用文字让读者的敬意不止于万众瞩目的航天员，更能覆盖到这些在幕后默默撑起航天员平安归途的守护者。
这份初衷，也与子午多年从事航天新闻工作的积累密不可分。这段经历让她跳出了原先作为一名航天科技工作者只熟悉自身岗位的局限，开始全面理解“万人一杆枪”这句航天谚语中那成千上万平凡岗位的意义。“航天搜救队员，正是这‘万人’中不可或缺的‘一人’。这样动人的一群人，应该被大家知道。”在她看来，航天搜救队是几代东风航天人的缩影，更是全体航天人的一个侧写。他们远离城市的繁华，在偏远荒凉的大漠之上，像胡杨般扎根，一代代接力，守望并推动着祖国的航天事业。这本书，便是她作为一位航天人，献给这些平凡却耀眼的星辰的深情告白。“写这部小说期间，我正好从事航天新闻保障工作，在这过程中接触了很多搜救专家和搜救队员，也听过他们很多故事。有一次我去体验他们的训练，站在特别高的训练平台上，我的腿都在抖。而荒芜的大漠上，遍地都是他们的训练设备和他们奋斗过的痕迹。”
于宏大使命中探寻个体的温度与情感
《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讲述航天搜救队队长顾星河在执行任务时，与同样承担采访任务的前女友丛烟重逢。在浩瀚大漠与星辰大海之间，曾经的恋人虽然刻意忽视对方，却无法克制心底沉寂多年的雀跃。这一次，他们是并肩奋斗的战友，亦是困在时光里的恋人。漠城着陆场的沙砾与星光下，顾星河以生命丈量航天的荣光，丛烟用镜头凝视信仰的重量。
航天事业常与国家使命、人类探索等宏大叙事相关，但子午却选择将镜头从宏大的叙事中微微偏移，对准了聚光灯之外，那些被风沙雕刻过的面孔，以及他们内心深处细腻而真实的情感。“航天人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好像一直都是‘神秘’的，”子午坦言，“但实际上，大家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普通人。”这正是她创作这部小说的核心出发点——她要打破航天题材“高不可攀”的刻板印象，让读者看到，在“国家使命”这四个沉甸甸的大字背后，是一个个同样会为爱痴缠、为离别神伤、在事业与情感间艰难权衡的鲜活生命。“航天人同样会经历事业与家庭的抉择，甚至因为地理因素比普通人承担的‘离别’更多。小说之所以落脚到普通人的感情，也与航天事业‘万人一杆枪’的现实相关，因为成千上万的普通航天人才是航天事业的根基，也是我所想表达的‘烟火’，每一个普通的他们的‘烟火’，才组成这航天事业的璀璨星河，所有普通中国老百姓的烟火，才组成祖国的万里星河。”
于是，子午精心编织了一条“分离后重逢”的情感主线。航天搜救队长顾星河与摄影记者丛烟，这对曾经的恋人因现实分离，又在戈壁滩上意外重逢。为何要设计这样一条充满“遗憾”与“拉扯”的情感线？答案源于她对这片土地长达十五年的观察与理解。“因为我在大漠戈壁生活了十五年，这个地方有它独特的魅力和孤独，凡是能在这里数十年如一日地生活下去的人，一定是对航天事业有特殊的情感。所以我觉得在女主年少时，她不愿意来这里太正常了，我们国家现在国富力强，城市生活五彩多姿，她作为一个充满力量的年轻人，一个与航天从来没有什么渊源的年轻人，要一下子刻骨铭心地爱上这样一个‘荒芜’的地方，是很难的。所以我设定了她‘先爱人再爱上航天’这样一个思路，她因为爱这个把航天事业刻在骨子里的人，过渡到自己真正爱上航天，更合情合理一些。而且这样的故事在我身边也是真实发生的，有很多。”
子午透露，小说中的很多故事，是基于真实的故事再加工，“有很多搜救队里的小伙子们的故事，而配角里我最喜欢苏骁和肖敏，肖敏更多的是另一个角度的丛烟，我很想多写一点苏骁这个人物，他是我非常喜欢的那种‘氛围组’，能让人感觉到欢乐和可爱的角色。”
为了让小说更可读，子午尽量减少使用特别专业的搜救文字，通俗化地通过故事和人物去表达，在她看来，很多“伟大”不需要用“伟大”去描述，反而细小的情节更容易让人感觉到，“比如女主丛烟返程后去商场的情节，那就是我的真实感受，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每天都可以实现的逛商场，对于戈壁滩上的航天人来说都是奢侈的。一个小小的细节能感受到他们坚守戈壁滩的不容易。”
此外，书中还“夹带”了许多子午个人的情感“私货”，“比如‘放哈’奶茶，因为我在兰州读了七年大学，对兰州感情非常深，兰州最好喝的是当地的‘放哈’甜醅子奶茶，我就想把它介绍给读者。还有大海，我的老家在海边，我非常喜欢大海，里面有很多关于大海的描写。还有‘猫’这个元素，男主的奶奶和女主对猫的情结也与我个人有关，我喜欢喂流浪猫，它们冲我叫时特别温暖、特别细腻。”
在家国使命中的儿女情长才更绵长
在《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中，子午通过顾星河与丛烟“彼此支撑、并肩前行”的关系，构建了一种健康、现代的价值观：真正的理想关系，不是此消彼长的单向牺牲，而是比翼齐飞的双向成就。谈及此，子午表示，可能与她个人的“理想主义”有关，“我个人一直比较欣赏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家庭也经营得非常温馨的人，我觉得真正懂得生活的人才能更加热爱工作，并且高效率地工作，在以前艰苦的创业年代顾不上家，很多时候是无奈，现在我们国家强大了，我们更应该鼓励大家做一个生活中有温度、职场上有魄力的人，两者并不冲突。而且我觉得航天事业本身就是一个有温度的事业，我们也提出过建设‘最可靠、最安全、最温暖’的航天港的目标，这里面就有一个‘最温暖’。”
在航天人这个特殊群体中，“儿女情长”与“家国使命”如何共存？子午表示，两者不矛盾，她引用了周恩来总理写给邓颖超同志书信中的名句——“我这一生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唯你，我希望有来生。”在她看来，这种融革命情怀与个人挚爱于一体的情感，恰恰最为动人。“杨振宁先生和翁帆女士的动人感情也是一样，拥有共同事业和理想的儿女情长更动人，在家国使命中的儿女情长才更绵长。”
真实地再现是对他们最大的敬意
当文学的想象遇上航天的严谨，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在《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的创作中，子午给出了她的答案：浪漫的叙事可以尽情飞扬，但必须植根于专业真实的土壤。
当被问及是否因文学创作需要对航天搜救流程进行艺术加工时，子午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微调。”她表示，书中所有关于航天搜救的具体场景——无论是大漠勘察的细致入微、应急演练的规范流程，还是搜救队员在返回舱着陆现场架起巨型人墙的震撼画面——都经过了严格的“专业把关”。
子午介绍说，在写作过程中，她随时可以向相关领域的专家请教细节。“这方面是严格按照搜救队员的真实状况，请教了专业的搜救专家，非常严谨真实地再现了搜救现场。”在她看来，这种对真实的恪守，并非创作的束缚，而是一种必需的敬畏，“因为我觉得真实地再现是对他们最大的敬意。”
创作《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的过程可谓厚积薄发，子午仅花了三四个月时间基本就写完了，“灵感迸发的那一刻，故事就在脑海里成形了。几乎每天写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灵感来了会写通宵。但准备了很长时间，在我从事航天新闻工作的几年里，可以说是一个储存的过程，我采访过航天发射、返回的各个岗位的科技人员，这段经历让我摆脱了从前作为一个航天科技工作者只了解自己岗位的弊端。”
创作过程非常顺利，稍微有些“卡壳”的是结尾部分，“我不知道该如何‘结束’他们，或者说心里不太想结束他们。最顺畅的是前半部分的重逢吧，成年人的极限拉扯比较好玩。修改不太多，这个故事在脑子里几乎是非常顺畅的，一股脑儿地出来了，比较顺。”
子午表示，在创作中于她而言最大的困难是时间，“因为白天还有自身的工作要做，下班还有家务琐事，但即使我在做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下一个故事情节应该怎样展开，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写，但那时候没觉得累，手机也方便，随时写，就是停不下来。”
总想把“光”放进作品里
在《大漠的烟火，是苍穹的星河》的作者介绍里，子午介绍自己是“一个总想弃理从文的理科女子；一个总想在朝九晚五中浪迹天涯的文学创作者；一个总想把‘光’放进作品里的航天人”。
这束光，既是戈壁滩上照亮火箭升空的尾焰，也是发射成功后庆祝的烟花；既是航天人眼中不灭的理想之火，更是平凡生活中温暖人心的点滴瞬间。对子午而言，写作绝非闲暇时的消遣，而是个人理想与职业热爱的一场盛大交融，是她用以承载航天人“光”与“梦”的一叶轻舟。
这束“光”的点燃，源于一位领导说了一句触动她的话：“做了这么多年航天人，写了这么多年，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完整的故事，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这句话如同星火，瞬间点亮了子午心中积蓄已久的情感。“我其实从小就喜欢写东西，不喜欢学理，但在家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影响下，依然选择了理科。学习理科我觉得是种‘任务’，我可以学好它，但无法发自内心地去热爱它。但是文学不一样，是我从小可以主动去了解主动去热爱，不为了‘任务’而存在的。”
子午表示，身边亲人朋友并不知道她在写作，“其实前些年有在网上写过，但因为工作和学习的关系，总是断断续续，这本也是机缘巧合，在一个航天前辈的鼓励下，我把我多年从事航天事业的过程写成了这本书。”
子午说胡杨是东风人的信仰，也是她的信仰。“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是胡杨精神的最可贵之处。“东风航天城依傍着弱水河而建，生长着很多胡杨。东风的胡杨与别处的是不同的，它更像一种精神图腾，在弱水河畔遥望着每一次火箭飞天，仿佛是一个个守望者，见证日升日落，见证斗转星移，见证一代代东风人从青丝到白发，从风华正茂到垂垂老矣。与此同时，它们也见证着中国航天日益强大，见证着中华民族日益强大。那是属于东风人的信仰，属于中国人的信仰，是孤独守望，是无所畏惧，是青春飞扬，也是星河璀璨。他们于大漠之上，寻找着自己成长的意义。戈壁很苦，东风很甜。总有一些人，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涌进那条并不平坦却通往星辰大海的小路。”而她的笔，就是要为这些像胡杨一样扎根，一代代接力，用青春和坚守建设、守望、发展着祖国航天事业的航天人书写。
问她是否觉得这部作品中把“光”放得足够了，子午说：“有遗憾，我很想把身边更多的人放进去，但航天人的故事太多，很多都没有放进去。至于‘光’，我想是有的，把我很多关于事业、爱情和理想的‘光’都放进去了，正是这些一直让我快乐、积极、乐观地生活和前进。”
对于未来是否继续创作关于航天人的小说，子午的答案明确而坚定：“我想会的，航天人的故事写不完，一直都有，也希望自己能创作出更好的航天人的作品。”
文/本报记者张嘉广东广州股票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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